引导语:年长一代的人都有他们自己的和人生观,因而对有些东西的看法很执着!
奶奶,一个经历过抗战年代的老人儿。那时,历经的饥荒年代让老人一辈子都固守着爱麦、惜麦的思想,永远都怕吃不饱穿不暖,永远都心惊胆战着。
奶奶的村子,在98年被一场洪水淹了,几天后水一退,几十亩良田屋舍便不存在了。这个村子的老人都好不伤心,以为是什么灭绝的先兆,有的就从此害了要命的恐慌病。
不过,被淹的良田很快就会恢复了,喘过了气,挨过了艰难时期,已经在一年年的修复岁月中里生长出了绿油油的庄稼,黄澄澄的麦稻,而且好似发了疯拼了命的向天窜。在远远的地方,隐隐约约的风里似乎还能听到碎银子的声音哩,麦香的味道在太阳光中像爆米花似地,一缕一缕的饱胀、崩裂,忽然间轰烈起来,随着热浪裹住了奶奶多年的思想。
房前不远处刚好开了几亩良田,种了麦,到季节就猛地往上抽芽。夜里,打了灯,麦愈显得分明,绿油油的,那是铺地的毯,海水的浪,幸福的眼。虫儿也随麦的生长都飞来了,在麦里唧唧啯啯的鸣叫,的那株麦上就有一只虫的窠。从此,一只虫欢乐了一株麦,一株麦又精神了整块良田的麦,麦的缤纷闪亮,把大地的欢乐一直浩荡到天空。
奶奶在洪灾后得了恐慌病,住在楼上后不久就瘫了,躺在正对麦株的那个窗口内的大床上。长年都那么躺着。窗子从种麦起就从未关过,一抬头,从窗口就看见不远处绿了的麦,心里便想起往日的麦,往日的平房,免不了又要恨恨地咒骂一通洪水。
睡在床上,看不到天,更着不了地,窗子永远给她定格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空白格。她就唠叨楼房住着是如何如何不好:住在高处,不耐寒,不耐热,不在地面,悬着空,摸不到麦,瞧不着田,不踏实。叔叔姑姑们都不同意,他们很是庆幸这洪水来的妙,冲了老屋,换了漂亮的“洋房”住,真是上天灾后给予的莫大恩赐咧!小侄女们在门上、墙上挂上崇拜的偶像明星的海报,在阳台上随大人们种漂亮的小花,养可爱的宠物,阳光从门里窗里暖烘烘地照着他们的身子,高跟鞋在白色瓷板砖上走着,噔噔噔地响着,交叉着皮鞋笃笃笃的响声,混成交响曲,浑身的精神就十二分的感觉棒!
“别得意狂妄,那洪水是先兆,还有更大的灾难呢,哼。”奶奶说。
“嗬,不怕的,水还能淹上楼?”
“我要死了。”奶奶总是说。
“妈!”叔叔姑姑听见了,赶忙制止住。
“是这水灾要逼死我的啊!”
有一天,奶奶看到又下了麦种,扭头看了看日历上的日子。“好啊!好啊!”接着便倒下了。再起来,睁开眼只看得见一丁点光,眼中的光时常被搅得一片狼藉,就像一场蓄谋已久的河流的涨水,在平静的心湖,带来一些残枝烂叶。幸而耳朵还听得见,听得见麦上的虫儿叫,一种好听的声音,在什么地方叫着?,这叫声倒是天天被奶奶听见着,但她从窗口看不见。
麦香随风混着虫儿声一阵阵进入奶奶的鼻吸,她伸手去抓,用力的伸长手,一抓再一抓,然后紧紧地握住,像是握住了稀世的珍宝,十世单传的婴儿,在胸前握着、抱着,紧紧地,。突然,发一会怔,松开,空的,什么都没有,她感到越发的恐慌,一天天消瘦下去,眼眶已深陷的可怕,青筋柴骨暴露,常常抱着痛苦扭曲的四肢,坐在荒凉的黎明里。
大丛大丛的麦穗,起起伏伏,像波涛的手在抚摸,甜蜜得村庄彻夜无眠。啾啾混着麦香又来了,迷人的醉啊!
“那,是什么味儿?”
6岁的小侄女趴上阳台,在窗口闭上眼深深地一吸,“好香啊!奶奶,是麦,是麦香呢,可好闻了,嗯嗯,真香!”即将成熟的麦子如阳光一样金灿,闪着黄金的光,晃得人眼胀。奶奶沉没在醉人的麦香味里,却被呛的连连咳嗽。风瞬时而来,又突然跑走,海波似地麦浪在阳光里渐渐复旧平静,麦香却依然在空气中加快了血液的循环。